走进绩溪山村 作者:洪树林
汽车过了板桥头、玉台,盘旋而上到了岭头,我请司机停了下来,下车后,站在通往蜀马去的小路上,看着逶迤通向深山的弯弯曲曲的石板路,想象着清康熙年间,蜀马村村民打着旗幡,抬着轿子,雇了八个吹鼓手,齐奏喜迎门,敲锣打鼓,放着三门铳,迎到这里的情景。他们迎接的是荣归故里的陈宏谟。陈宏谟就是蜀马人,“由岁贡选扬州训导……博洽经史百家,为文千稿文状,尤精诗古文辞。尝试万寿诗,倾该成百韵”(嘉庆《绩溪县志》),乃一代名贤。蜀马人为僻辟小山村出了这么一位名贯江南的大贤儒而自豪,因此当传来陈宏谟告老还乡时,就自动迎接至此。从此,这岭被命名为接贤岭。
于是,我舍弃了乘车,从小路去蜀马。走了一段路,山路变得崎岖起来,我不觉得后悔自己的冒失,叉路很多,我头一次来,真怕走错了路。难怪古时有官员在此走失了坐骑,而称村为“失马”几百年,直到清隆年间改称蜀马,既取谐音,又含该处山路险如蜀道之意。幸好,沿路常遇到一、二位正在梨田或割草的老乡,俗话说路在嘴上,开口三句客气话,也就顺顺当当地走到了蜀马村头。蜀马,绩溪西北与旌德交界处的一个山村,距县城36公里,而去旌德县城才不到10公里。224户,780人。属板桥头乡。
绩溪县历史上,只出了一个状元,姓陈名如泰,是明崇祯四年(1632)。末代皇帝朱由检钦点的状元,任翰林院修撰。我进入蜀马村,就打听陈如泰的情况,一些年老的,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个状元,而具体故事则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。宗祠于文革初拆了,族谱也烧了。状元府的遗迹,自然更寻不到一砖一瓦。好在,虽然前不见古人,但是却后来有来者,我此行拜访现代名人一方增祥也是蜀马人。不过,他住在另一个已分开的行政村一田圩。
出了蜀马村,村口小石拱桥头有一座小路亭。亭内面积约10平方米,两边墙下安装于柱上的座凳,可并排坐4人。屋顶脊桁上写着“龙辰年光绪拾叁年(1888)巧月颖川郡重建”字样,亭口两山墙三米高,仍做成马头墙格式,墙口面的楹联只剩上半部隐约可见,回家查得资料,为“路转峰回,比蜀道易难几许;山桥野店,看马蹄迎送如何。”显然,面对即将通车的亭前公路,这副对联,只为人们想象古道艰险提供文字线索了。
田圩,只有二十来户人家,原蜀马行政村,上世纪末才与左近的几个小自然村一起另外成立行政村。方增祥,原籍歙县人,父亲是砖匠师傅,来蜀马帮人盖房子,就定居下来。方增强从小随父学艺,也是一把好手。1980年,当时的公社领导要他带头致富,为山区农民树个榜样。他想,光当砖匠,肯定只能个人生活宽裕些,既富不起来,也带不了头。从山区出发,最实际办法是搞养殖业。恰巧,传来消息,泾县药材公司的养鹿场因长期亏本,无能力继续经营,决定卖了鹿支付债务。方增强就以8千元人民币,买了6只鹿,5只公鹿,1只母鹿,办起了家庭养鹿场。到1998年,发展到47只。同时,他又先后带头办起了煤饼厂、松脂厂、稻田养鱼场。我问他,这些,是他一家人办的,还是联合乡亲办的。他毫不忌讳地说:农民刚吃过大锅饭的亏,再组织他们,那不是自找墙壁碰。你别看山区草民,文化不高,但头脑不笨,只要你当干部的带头做了,他们就不仅跟着干,甚至干到你前头去。他走到门口,接着说道:你看,这几年家家都盖了新楼房,还是钢筋水泥结构的。而80年前三十年,全村才盖了几幢平房。我跟儿子说,干部干部,就是领头干的那一部,不是说嘴部。
俗话说,有其父,必有其子。方增强的二儿子方顺宝,去年引进一种优良子瓜一吊瓜,又去浙江拜师学习,试种成功。今年就放开手脚干了起来,投资2万元,租了35亩山地和山田,除了父母、夫妻4个人,还请了2个长期工。我问他大面积种植的把握性如何,方增强代他回答说,关键是在科学管理。
面对这一对现代农民父子,我觉得没有什么话好说了。但是我仍然免不了感触尤深:蜀马建村一千多年,明末清初才出了一个状元和一个贡生,留给山村的,除了空虚的荣耀,仍然是数百年的贫穷。而方增强仅仅只是一个县政协委员,普普通通的农民,则把开放改革的春风和现代科学,观念更新引进这偏辟山村,彻底改变了山村面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