恋物语

看见了明宫城。 从洪武门开始行走,穿过千步廊,到达外五龙桥。桥下城河鱼游水草摇,向北转身,望见了承天门。承天门之内,东有太庙,西有社稷坛。承天门之北,是端门。 从左阙门走到右阙门,踏上通往午门的御道。御道两侧,高耸着隔世的宫墙,六百年森严不改。午门城台上,留有五凤楼销沉后的巨大石础。四周的须弥座仍在,一隅的血迹石尚存。 停驻在午门南北向中间的门中,青石铺就的路面上,恍惚又见到皇帝孤身穿行。文武百官和宗室王公从两侧的两座旁门分左右涌入,头挨着地,跪成一大片。 我是N。 明宫城是我来到南京后,两年间反复去过很多次的地方。这一次之前,皆是独自前往。灼灼的烈日下,我穿着宽松的米色领罩衫,藏蓝色窄腿裤,白色露指凉鞋。长发用发带随意束在脑后。我是走了两轮生肖的落拓女子,N。 每当遇见大队的旅行团,我都快步走开。几次之后,身后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问起原因。我回答,实在不喜他们的指指点点。男人雏眉,轻叹了一声,真不懂你。不懂这样的天气,别的女子不是戴着太阳帽就是撑起遮阳伞,而他面前的女子,却让阳光直直倾洒在身上。 我对他笑,我说,我想要温暖,追寻着温暖。 这个男人,是我来到南京后的两年间,同住七楼的邻居。 两年前,我收下别人赠的房子,从遥远的异地搬了来。是炎热的八月,加上不适应,日日都要在很深很深的夜里才能入睡。往往睡去前,天空已泛出微微的白。作息颠倒,只好随方便面堆满冰箱。我撕开一袋又一袋,吃到后来仅闻到味就吐个不停。 七楼只有两家住户,我在前他在后。不久我就发现,他总在每天早上五点,从外面归来。上下的脚步,开门的声音,每每惊亮感应灯。我一直不曾拉开窗,探出半个头,看上一眼。这与我无关。 直到前一周,落雨的傍晚,他敲开我的门。他告诉我,他听到我每夜电脑里反复放着的歌,不轻不重的声音,生生进了他的心。隔日,我约他下周末去明宫城。 我对他笑,我说,我想要温暖,追寻着温暖。 收下的房子,出至网上相恋三年的男人之手。五年前,一时兴起,为自己搭配的一套Q秀写了一个有关爱情的短文。帖出去后,他加了我的Q。闲聊三两句,意外的投缘。他配了很多套Q秀给我,让我写不同的故事。他来我的城市看我。他牵了我的手,吻了我的唇。就这样陷了进去。 两年前,他对我说,我们结婚吧。我说好。我才说完好,他就出了车祸,临终前把名下的一切给了我。他的父母早逝,没有其他的亲人。我领了他的骨灰,放在床头。 南京是他的故乡。明宫城是他说,要牵着我的手逛遍每一寸角落。我不止一次的梦见,我的夫,在明宫城内迷了路。他说,他要回家。偌大的明宫城,我走来走去,就是找不到他。 我把隔壁的男人想象成我的夫,他回来兑现诺言。可是这个男人说,他不懂我。 回到七楼。开了电脑,登陆QQ。两年前,我把Q秀换回到初识时的那一套。装饰的小熊相框中,粉衣的女子轻吻着一颗红色的心。盼望着爱。我给这套秀写的短文,名字是恋物语。 我知道,一场爱,下黄泉,也只是各自离散。我只是想,祭奠爱。让这份短暂,得以永垂不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