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梦见大片大片的雪白。

宛若天空砸下的悲悸,冰冰凉覆盖了目光所到之处。也是夜,街灯昏暗,白日放纵的喧哗片甲不留。徒步向前,双手揣在怀中,不再抬头。怕抬头的瞬间,忧伤会从眼角外溢,从此无法收拾。
路一直延伸向前,再向前,仿佛无边无际。似是被遗弃的小孩,拼命地想要走回家,家在路的尽头。只是怎么走,再怎么走,也还是走不回去。双脚被磨破,脸被冻得忘了表情。
走下去,或许会在半路上死去,连同自己的影子一起消失。然而不走,亦不过是在原地死去,还是连同自己的影子。再接近一点,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,也容我接近。
雪越下越大。当那个人影,那长串脚印被淹没后,我醒了过来。

亲爱。我梦见大片大片的雪白,却没有梦见你。
我看见大片大片的雪白。
从梦中醒来,推开窗,那片白就那样钻进了眼底。是这年的第一场雪,在圣诞这天,姗姗来迟。探出半个身子,仰起头望着天空,有一朵两朵三四朵雪花落在了脸上。那么怀念,却感觉不到温暖。
视线前方的车站,曾经手挽手相依的位置,现在挤满陌生的人。有车停下,一涌而上,徒留一地空旷。来了一个人,又来了一个人,渐渐回复原先的拥挤。又有车停下,绝尘而去。反复反复,只是旧了时光。
旧了时光,美人珠黄。美人珠黄,旧了心颜。
雪下得没完没了。或许温暖总是存在,只是执迷不悟。或许难过只是片刻,不过尚未察觉。

亲爱。我看见大片大片的雪白,却没有看见你。
我路过大片大片的雪白。
多年前的夜,我路过这座城,也是圣诞这一天,看见了大片大片的雪白。大片大片的雪白中,我遇见了你。一刹那的电光石闪,一失神,对你俯手称臣。你是落拓的男子,眼神庸懒。
明知不该留,不可留,仍义无返顾地留了下来。一日,两日,三日。一月,两月,三月。一年,两年,三年。以为窥见了地老天荒,得意洋洋。
殊不知,你心在别初。又一日,你终于随你的心而去。
雪仍然是下。我已离不开。无法回头。

亲爱。我路过大片大片的雪白,却也是路过你。
Q秀上的女子,长发披肩,她的身后,是一片雪白。时间应是12月25日这天,她的头上戴着圣诞帽。她不是在等待爱,她是在寻找。寻找失去,未曾得到的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