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菊

　 明菊问芥青：这几天怎总不见你？芥青道：我在跟师傅学丹青。明菊奇道：学丹青做什么用？你是木匠，又不是画匠。芥青嘿嘿笑：我去寻着明菊给你治眼睛，然后学了丹青给你画像，待你能看见东西，头一眼，便看见自己的画像了。明菊说：我这眼睛是天生瞎的，明菊这药材也治不好的。芥青说：不会的，我问过了，明菊一定能够治好你的眼睛。明菊……明菊说：怎么？芥青挠挠头：你愿意不愿意……明菊听了低下了头。 　　明菊与芥青是邻居，自小在一个村子里长大，明菊是个可人儿，模样秀丽，心肠又好，只可惜一对眼睛自生下来便看不见，因为这些，小时没少受村里孩子欺负，芥青总是保护着她，虽然那些个头大的孩子，他总是打不过，落得身上总是东一块伤，西一滩血，惹得明菊的妈妈好不可怜。芥青十八岁那年，明菊十三岁，她的妈妈生病死了，她独自坐在屋头上静静垂泪，却不大声哭出来。芥青心里害怕，摇着明菊说：你哭出来啊，哭出来，会好受些。明菊摇摇头：我不想哭，我只是可怜我自己，长到这么大，却连妈妈的模样也不曾看见过。她现在却这样去了。芥青心里一酸，眼泪落下来，他心里暗暗说：一定要将明菊的眼睛治好。 　　五年来芥青走遍了城里的大小医馆，终于在一个江湖医师那里寻到一个方子，他道世上有一种菊花，夏天开放，生长在悬崖边上，只有有心人才能够遇到。它能够医治各种病症，特别是眼疾。芥青兴冲冲的问：这菊花叫什么名字？那医师说：叫明菊。 　　芥青想：这真是天作之道啊，那明菊一定能够治好明菊的眼睛。回家来兴冲冲的跟明菊说了，明菊却笑芥青是哄她。芥青开始每日穿梭在山林间，寻找这味药。常常深夜里回来，身上跌得伤痕累累。 那一日，芥青兴冲冲带着件东西来到明菊家里头，正正经经摆在明菊面前。明菊看不见，摸起来，像一块板子。就问芥青是何物。芥青说：给你画的像啊。我听人说远处深山上有明菊可采。我明日要去了，画像画好了，等我回来，你服了明菊，治好了眼睛，第一眼，便能够看到自己的样子了。阿青，你别去。我不要我的眼睛好。明菊急着说。芥青却不回答只是痴痴问：明菊，如果我能回来，不管治好治不好你的眼睛，你愿意不愿意？明菊又低下头，不做回答。芥青重重一顿足，走出门去。明菊追到门口，虽然看不见，却寻着声音脸朝着芥青远去的方向。风吹起一阵阵瑟瑟的冷，明菊缩着衣袖，原来，是冬天了。 　　二月里，寒风依旧吹个不停，明菊每日坐在屋里头对着那张画像，独自垂泪。那画像是灰褐的颜色，画上的明菊站在树下，正是去年秋天，树上没有几片叶子了，明菊伸着一只手，似是要抓住一片叶子，她微微含笑，眼神，却分外忧怨。芥青被人抬回来的时候，手里还紧抓着那株明菊，明菊治好了明菊的眼睛，却失去了芥青。她抚着那画像里的自己，心里说道：我是愿意的，我愿意，那时只想着眼睛坏了会拖累你，总也不肯答应你。现在才明白，早该答应你，我是愿意的。我愿意，你娶了我，我为你生孩子，日夜伺候你。可是，可是，可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