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南郊有一座明代开国功臣邓愈的墓,如今却成了30多位民工兄弟的“巢”。他们白天出去打短工,晚上回到邓愈墓神道两边的凉亭里睡觉。昨天傍晚,南京气温达到-5℃,记者来到邓愈墓,探访了这些睡凉亭的民工兄弟们,感受他们的喜怒冷暖。
三大难题——
[疾病]打零工挣的钱还不够买药
昨天傍晚,天气越来越冷,民工们陆续回到邓愈墓,挤住在无遮无挡的砖头地面上。地上铺的是席子、盖床薄被,身上穿的是单薄的线衫。在一段背阴的长廊上,记者见到了黄一鸣。他告诉记者,自己是河南人,今年才33岁,可他自我解嘲说:我看起来像四五十岁吧?黄一鸣1996年在福建打工时患上慢性汞中毒的职业病,2000年突然发作,几乎丧失了劳动能力。因为汞中毒,谈话时,记者能看到他的牙齿上有黑色的阴影。
19岁那年,黄一鸣的父亲去世了,黄一鸣开始四处打工,养活自己和母亲。1996年,他在厦门一家温度表厂做了3个月工,后来觉得食欲不振,浑身乏力。2000年,黄一鸣实在经不住痛楚,到医院就治才知道患了慢性汞中毒。2002年,母亲也撒手西去后,黄一鸣成了没有家的流浪汉。
今年5月份,黄一鸣一路流浪、乞讨到南京。目前黄一鸣在安德门民工市场找些粉刷、砌墙的短工做,一来身体承受不了长时间的工作,二来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买药,继续治疗。干完活,他就睡在邓府山走廊里。4天前,黄一鸣刚挣到200元钱,125元买了药,剩下的才是解决每天的伙食。“我最大的愿望是多买些药,尽快将体内的汞排净,恢复健康好干活。”
[讨薪]要不到工钱没脸回家
老邓四十多岁,山东菏泽人。他说:“想回家过年啊,哪个不想呢?但是干了两个多月的活,工钱还扣在老板手里,不带钱回去,咋跟老婆孩子交代呢。”老邓的妻子在家专心照顾儿子。因为老邓总是能按时寄回两三千元,妻子对老邓的说法坚信不疑:老邓在南京一家工厂做会计,是个“干部”。
比起零工,长期给一个老板干活能多挣些钱,但“宝”押在老板手里,工钱很可能打折扣、打水漂。老邓两个月工钱1230元还没拿到。老邓只能住在亭子里,边等边看有没有零工做。他说,自己有预感,老板可能会扣工钱,所以必须打零工多挣点钱寄回去。
[技术]没有手艺难过“年关”
不止一位民工兄弟告诉记者,稍微有点手艺的都能挣些钱,至少能住进3元/天的旅馆通铺,住在露天凉亭的,除了有病的,大多是没有技术的人。赵师傅52岁了,徐州人,看上去像60多岁。他告诉记者,又在安德门市场转了一天,没找到工作:本来年底活就少,自己又没技术,只能出体力,人家说,你年纪太大了。小李睡在赵师傅旁边,也没有一技之长,前两天找了一个搬运工的活。见赵师傅愁眉不展,他对赵师傅说,明天带他去自己老板那里看看,能不能少拿点钱,先干起来。
记者突然想起,市总工会有民工免费技能培训服务。但当记者将这一消息告诉民工兄弟时,他们却将信将疑,有的认为这样的好事落不到自己头上,有的人说,学技术要耽误好几天时间,不如在路边碰碰运气。
两种心态——[戒备]不相互打听钱
下午5点,在外寻觅了一天的务工者陆续回到了这个临时的“家”,凉亭里有了人气,变得热闹起来。“找到活儿没?”“老板人咋样?不会扣咱工钱吧?”“晚上吃菜包子?!你小子可以嘛!”亲热归亲热,但记者发现,类似“你一共挣了多少钱”这样的话,大家是不相互询问的;至于钱藏在什么地方,谁也不会告诉第二个人。
一位一直默不作声的民工兄弟似乎看出了记者的疑问,嘀咕了一句:像这样的开水瓶,我已经被偷了3个了。还有一次夜里睡觉的时候,鞋子里的24元被偷了23元,只有一个硬币留了下来。
[憧憬]做梦都想发财
一些年轻的民工则对未来充满希望,动起了别的脑筋。小丁是安徽人,20岁刚出头,说话直来直去,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:“我做梦都想发财。”
前几天,他跟着一个老板到上海去干了几天的活。在返回南京的火车上,他的口袋里还有200元,但是当晚睡觉的时候,他只能再次睡到邓府山的露天凉亭里。“120元被老虎机吃了,20元买了彩票,还有点钱得留着,要是找不到工作就没饭吃了。”即便如此,他仍将希望寄托于彩票。“我不要中500万,能中20万大奖我就不用干活了!”